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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碳酸锂价格经历了一轮经典的V形反转——从年初7.5万元/吨震荡下行至6月5.99万元/吨低点，随后强势反弹至年末13万元/吨以上。在这一价格大起大落的背景下，被誉为中国“锂矿双雄”的天齐锂业与赣锋锂业双双交出了扭亏为盈的年度成绩单。
然而，当透过归母净利润这一表面指标，深入拆解两家企业的营收结构、盈利质量、现金流状况和战略布局后，一个更为复杂的图景浮出水面：同样的扭亏，底层逻辑截然不同;同样的行业龙头，正走向差异越来越大的两条道路。
一、盈利质量：谁是真正的“含金量”?
天齐锂业：靠资源定价机制改善扭亏
2025年，天齐锂业实现营业收入103.46亿元，同比下降20.80%;归母净利润4.63亿元，同比增长105.85%，实现扭亏为盈。从单季走势看，第四季度归母净利润2.83亿元，环比增长近200%，修复迹象明显。
天齐锂业的盈利修复核心驱动力来自两处：一是控股子公司文菲尔德锂矿定价周期缩短，锂精矿定价机制与公司锂化工产品销售定价机制之间的时间周期错配影响大幅减弱;二是参股公司SQM的2025年业绩同比大幅增长，公司确认的对该联营公司的投资收益较2024年大幅增长。此外，资产减值损失减少、澳元走强带来的汇兑收益增加也贡献了正向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天齐锂业扣非归母净利润约3.6亿元，整体盈利含金量相对扎实。
赣锋锂业：归母利润亮眼，但含“非经常性”成分
赣锋锂业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230.82亿元，同比增长22.08%;归母净利润16.13亿元，同比增长177.77%，同样实现扭亏为盈。分产品看，锂系列产品营收128.76亿元，同比增长7.16%;锂电池系列产品营收82.34亿元，同比增长39.63%。
然而，一个不容忽视的细节是：赣锋锂业2025年扣非净利润仍亏损3.85亿元。业绩大幅扭亏的主要原因是公司出售深圳易储及其下属子公司产生投资收益13.52亿元，叠加持有的金融资产PLS股价上涨带来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合计贡献非经常性损益约20亿元。公司投资净收益从2024年的1.01亿元跃升至2025年的18.05亿元。
换句话说，从主营业务的实际盈利能力来看，赣锋锂业尚未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经营性扭亏——其归母净利润的亮眼表现，很大程度上依赖资产处置和金融资产公允价值变动等非经常性收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同比减少42.94%，主要系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增加所致。
两相比较：天齐锂业的盈利修复以锂矿定价机制优化和投资收益增长为主线，经营性利润为正，体现了上游资源型企业在周期波动中的韧性;赣锋锂业则依托“资源+冶炼+电池”的全产业链布局，营收规模和归母利润规模遥遥领先，但其核心业务的自我造血能力仍有待检验。
二、资源禀赋与毛利率：谁在“成本线”上更有话语权?
“手里有矿”是锂电行业穿越周期的核心护城河。2025年年报的数据再次印证了这一逻辑。
天齐锂业凭借控股全球成本最低的格林布什锂辉石矿，其锂矿产品毛利率为52.88%。2025年末，格林布什锂辉石矿项目已建成锂精矿产能从162万吨/年提升至214万吨/年，化学级锂精矿三号工厂已于2025年12月18日建设完成。与此同时，公司正在积极有序推进国内雅江措拉锂辉石矿采选工程相关工作，未来该项目将与格林布什矿山形成“国内国外双重资源保障”。
天齐锂业同时布局硬岩型锂矿和盐湖卤水资源，通过控股格林布什、参股SQM和日喀则扎布耶，实现了对全球优质锂资源的多点卡位。目前，公司已建成锂化工产品产能约12.16万吨/年，加上规划产能共计12.26万吨/年。
赣锋锂业在资源端同样动作频频。2025年锂产品产量约18.24万吨，同比增长40.05%;销量约18.48万吨，同比增长42.47%。公司海外项目中，阿根廷Cauchari-Olaroz锂盐湖项目一期2025年共计生产3.41万吨碳酸锂，预计2026年生产3.5万-4万吨碳酸锂;马里Goulamina锂辉石项目2025年全年产出精矿33.66万吨(干);澳大利亚Mount Marion锂辉石项目计划进行选矿工艺升级，升级后产能预计为60万吨折6%高品质精矿。公司计划于2030年或之前形成总计年产不低于60万吨的锂产品设计产能。
在毛利率层面，两家企业的对比颇为微妙。天齐锂业整体毛利率为39.5%，同比下降6.6个百分点，锂产品毛利率为近四年最低值。但值得注意的是，其海外业务毛利率仅为3.21%，同比大幅下降38.23个百分点，显示出海外市场运营面临的严峻挑战。
赣锋锂业的锂化工板块毛利率在2025年有所上涨，但锂电池板块毛利率变动不大。公司锂化工业务仍受制于外购原料成本，资源自给率虽有提升但尚未完全摆脱对外依存。
三、资本实力：负债率与现金流的分野
在财务稳健性方面，天齐锂业展现出更为保守和稳健的风格。
截至2025年末，天齐锂业资产负债率仅为28.04%。这一数据较赣锋锂业低了26.19个百分点，意味着天齐在财务杠杆使用上更为审慎。截至年末，天齐锂业资金净值为33.85亿元，而赣锋锂业为-79.46亿元，后者净负债规模不容小觑。
从现金流角度观察，两家企业2025年经营活动现金净流量分别同比下降46.69%和42.94%，双双承压。海外收入方面，天齐锂业同比下降25.07%，赣锋锂业更是大幅下滑64.32%。
值得关注的是，赣锋锂业在建工程期末账面价值达153.92亿元，多个核心资源与产能项目仍在建设中。公司2025年锂产品产量同比大增40.05%，但产能扩张带来的资本开支压力也反映在现金流和负债结构上。公司近期还公告增资10亿元加码储能业务，旨在提升赣锋锂电的资金实力，降低资产负债率。
四、战略路径：专业化深耕 vs. 一体化布局
经过数年产业周期的洗礼，锂矿双雄的战略分野越来越清晰。
天齐锂业长期坚持“夯实上游、做强中游、渗透下游”的发展战略。2025年，公司继续聚焦上游锂资源专业化深度布局，业务涵盖硬岩型锂矿资源开发、锂精矿加工销售以及锂化工产品生产销售。在技术储备层面，公司已开发出锂辉石冶炼渣高值化综合回收利用成套技术，年产50吨硫化锂中试项目已实质落地并动工，自主研发的第四代湿法回收技术实现了废旧磷酸铁锂电池中锂、铁、磷等关键元素的高效回收。在战略规划中，公司表示将“以开放合作的态度继续关注全球范围内优质的锂资源项目”，“高度关注产业链上下游的机会”。
赣锋锂业则走了另一条道路——悍然投资百亿进入锂电池制造领域，目前已基本实现“资源、冶炼、电池”锂产业链一体化布局。2025年，锂电池系列产品营收82.34亿元，同比增长39.63%，占总营收比重已提升至约37.40%。在固态电池领域，公司积极推动商业化进程，推出适配低空飞行场景的固态电池解决方案，与知名无人机及eVTOL企业达成合作，浙江锋锂研发的高比能高功率eVTOL电池于2025年12月顺利完成第一阶段载人试飞任务。在储能领域，公司积极参与了多个大型储能电站项目，与法国电力集团达成储能电站项目合作，推出了6.25MWh集装箱储能系统，产品已应用在内蒙古、广东、新疆、山西、云南、宁夏等地。
两种战略各有优劣。天齐锂业的专业化路径赋予其更稳健的财务结构和更高的资源壁垒，但在下游市场利润空间被持续压缩的情况下，纯资源型企业的盈利天花板相对明显。赣锋锂业的一体化布局带来了更大的营收规模和第二增长曲线，但庞大的资本开支和复杂的业务管理也对公司现金流和经营效率提出了更高要求。
从资本市场视角看，截至2025年末，赣锋锂业在总市值、总营收和归母净利润三个维度上均已全面领先。但若将视角从“规模”转向“质量”——从资产负债率、经营性现金流和资源掌控力等维度考量，天齐锂业同样拥有不可替代的护城河优势。
结语：两个时代，两条道路
2025年碳酸锂价格的V形反转，为锂矿双雄带来了业绩修复的窗口。但透过年报的详尽数据，可以看到两家企业已经走在不同的战略轨道上。
天齐锂业凭借全球最低成本的锂辉石矿资源和稳健的财务策略，在周期波动中保持了较强的抗风险能力，但其盈利规模受限于上游业务的单一性。赣锋锂业以全产业链一体化的姿态，在营收规模和第二增长曲线上占据优势，但经营性盈利的质量和现金流状况仍存在隐忧。
2026年，行业供需格局预计从“弱平衡”走向“紧平衡”，锂价中枢有望维持在10万至20万元/吨区间。在新能源产业从“价格战”走向“价值战”的背景下，究竟是“专业化深耕”更胜一筹，还是“一体化布局”更能穿越周期——这场锂矿双雄的竞逐，远未到终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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